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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学评论 || 吴平安:《椿萱集》为汉语抒情长诗增光添彩

时间:2025-12-12 16:39:10  作者: Rita S       来源: 太平洋艺讯网  
导读:                                                                                               2025年12月12日                                               ..

                                       
 
2025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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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平安武汉市洪山高中语文特级教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主要研究中国当代文学。


文章原载《新文学评论》 


《椿萱集》:为汉语抒情长诗增光添彩

吴平安


“中华家风”是湖北省打造的重点文化项目,余仲廉先生所著《椿萱集》以弘扬孝道为核心内容,是该项目的一个重要收获。《椿萱集》煌煌两卷,其《椿庭卷》是怀念人民网、父亲祭奠父亲之作,《萱堂卷》是怀念母亲祭奠母亲之作。2023年该书问世后,诗界好评如潮,随着湖北省文联及《今古传奇》杂志社研讨会的举办,新华网、中央广电总台、国际在线、湖北日报网等数十家中央与地方传媒竟相报道,借助网络平台和移动终端强大的传播力量,以及研讨会与父亲节的时间巧合,关注度迅速攀升,为诗界关于新诗如何“破圈搭桥”的理论探讨,提供了一个堪称教科书意义的实践例证。《椿萱集》在悼亡怀人中,以散点式笔法塑造了两个既平凡又伟大,堪称民族脊梁的中国父母的形象,写作上借鉴了民间的哭灵形式和重章复唱等古典诗歌的修辞方法,为抒情长诗的文体建设,提供了一个有益的范本。


1.诗之六义,言志缘情:对诗歌传统的强力回归

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在两千多年灿烂的古代文学中,诗一直处于“正宗”地位,学者赵毅衡在论述中国古代小说时,从一个新颖的角度,论证了诗在中国文学中的特殊地位:“文学史家认为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中大量引用诗歌作评论干预,是继承了口述文学的传统,这个看法自然有道理。但我想用诗作评论可能有另一层原因,即诗歌作为文体,在中国文化的文类等级中,其真理价值远远搞过叙述流本身所使用的白话散文。有诗为证这套语本身就说明这些诗是从高一文化层次对叙述进行说明,正因如此,诗本身的优劣倒是其次的问题。大部分这些诗式评论只能说是打油诗,但它们还是用来作为道德证词

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却是,“真理价值”也罢,“道德证词”也好,尽管中国古代诗歌浩如烟海,但长诗,尤其是抒情长诗却并不多见,将一部中国诗歌史一一读来,堪称抒情长诗的,自屈原《离骚》以下,大概只有李白的《蜀道难》、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等屈指可数的篇目了。究其原因,文言文的高度简洁凝练决定了其外在呈现的短小,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随着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包括其“中庸”哲学,便成为官方意识形态,一家独大并延续千年,而儒家诗教对正风正雅”、“温柔敦厚”(《礼记·经解》)审美理想的强力规训,所谓“过犹不及”(《论语·先进》),所谓“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论语·雍也》),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八佾》),所谓“发乎情,至乎礼义”(《诗大序》),喜怒哀乐的情感抒发,是必须讲究节制的遂成为写诗论诗的规矩绳墨,获得后代诗人的广泛认可并付诸实践。但这一美学律令传递到民间却已衰减殆尽,亲人逝世后的守灵,伴随着锣鼓笙箫的歌哭,通宵达旦,可以将逝者(通常是父母)的生平一一道来,借此将孝子的悲痛尽情宣泄,这是中国乡村社会的普遍习俗。西方有所谓“愤怒出诗人”(一作“悲愤出诗人”)之说,指的是人在极端情绪的支配下,语言表达能力的超长发挥。那些哭灵的孝子,不一定,甚至大多并非舞文弄墨之辈,但其声泪聚下的倾诉,也能让闻者心有戚戚。

并不复杂的逻辑推论可知,若有书写抒情长诗以补诗史之缺的文学野心,从理论上突破儒家诗教的束缚,在实践上取法民间“哭丧”的传统,显然是一条可行的路径。而这,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两部长诗的文本呈现。

长诗《萱堂卷》,是在高堂老母仙逝后的守灵夜,诗人俯身棺椁,凝眸慈颜,万千情愫,如江河汹涌,不可遏止,1228句长诗,竟用6小时一气呵成。若从题材角度看,《萱堂卷》和其后的《椿庭卷》,皆应属悼亡诗之列,自先秦无名氏的《诗经·邶风·绿衣》、西晋潘岳的《悼亡诗三首》始,代有佳作,不绝如缕,并逐渐突破了丈夫悼念亡妻的单一内容,扩展为古代诗词中一个重要题材。只需随意浏览这些诗词即可发现,一是皆属短章,宋代吴文英的《莺啼序·春晚感怀》可能属最长者,但其长也有限;二是就修辞手段看,无非以含蓄委婉之法,清新刻露之词,抒发缠绵悱恻之情。比如开山之作《绿衣》,即是主人公看到妻子亲手缝制的衣裳,人亡物在,睹物怀人,一时心有所动,不能自已之作,其正风正雅”、“温柔敦厚之态流布字里行间。

《萱堂卷》《椿庭卷的诗风与上述悼亡诗是大异其趣的。

“母亲,我亲爱的妈妈!”呼告是全诗10章中每一章的起始句在《椿庭卷》中,起始句的呼告变为“父亲,您是一本书”,同样贯穿始终,但文字略有变动。这显然是借鉴了《诗经》重章复唱的结构法,对《萱堂卷》10章,《椿庭卷》更有120节的篇幅来说,将长长的诗行和零碎的内容整合为一而不至于呈一盘散沙状,其起承转合、顾盼照应是必不可少的,而呼告句的重章复唱无疑是最佳的粘合剂。很难想象还有比“呼告”这一古老的修辞格更能表达情感的烈度了,这种面对亲人的倾诉因为阴阳两隔而呈现为单向的语言输出,无疑更加痛彻心扉。更大的区别在两部长诗选择的不同视点。《萱堂卷》中,诗人以看似旁观者的视角,将母亲从呱呱坠地写完近百的人生;在《椿庭卷》中,呱呱坠地的却是诗人自己,以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书写对父亲的感受与认知。同为对双亲的祭奠,抒情主人公与母亲和父亲的距离能感受到其间明显的差距,这一不同的文本呈现,是可以从弗洛伊德的现代心理学找到理论支撑的。

毫无疑问,《椿萱集》无论就其体式(新诗、自由体),还是从情感抒发的汪洋恣肆上(不受或少受拘束),都是“现代人”的情感表达方式,但其根须,又是深扎在中国古老的民间土壤中的。但兼有诗人、哲学博士、企业家,并热心公益与慈善事业人士的学养及多重身份的余仲廉,使《椿萱集》与乡村社会的哭灵,不但有语言表达上的文野之分,更因占位的高下,又有着境界上的高低之别,“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正是其“思”其“怀”,为诗的精神内涵注入了沉甸甸的分量。


2.春晖寸草,跪乳反哺:对父母恩情的深情讴歌

无论是民间的哭灵,还是文人的悼亡诗,其风格的基调都不脱痛楚伤悲、哀婉凄切,文学理论教科书常将其划为“哀歌”或“悲歌”,与“颂歌”、“情歌”并而为抒情诗中一分类,并指出“都是对美好的东西的直接或间接的赞颂”。

当旧时的悼亡诗皆为短章时,诗人腾挪的空间是极为狭小的,诗人的功力在有限的空间内,“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当诗歌有了一千余行的巨大体量后,诗人挥洒的空间就大得多了,其歌其哭,就必须有所依凭,有所落实了。为此,叙事元素的介入就既是合理的,也是必须的。当然,硬币皆有两面,文忌过满过实,诗尤甚之,过满过实,其弦外之音,言外之意,韵外之旨,就难免折损,留给读者想象补充的余地,就微乎其微了。这一两难,是很不容易兼顾的。我们从《椿萱集》读到的,是作者通过叙事的介入与“思”“怀”笼罩,祛除了,或至少是淡化了痛楚伤悲、哀婉凄切的格式化基调,赋予了长诗以全新的精神气像,即通过对父母双亲的美德懿行的追忆,实现了“对美好的东西的直接或间接的赞颂”。

余仲廉先生的父母,皆出生于20世纪20年代,借用网络上的一句话说,这是中国最后一代无私的好父母。在近百年的漫漫人生中,亲历了时代大潮的冲击和社会风雨的洗涤,这两个普通的小人物身上迸发的精神力量,却足以破解我们这个伟大民族,何以能度尽劫波而生生不息的秘码,而这,便构筑了两部长诗抒情的坚实骨架

与命运不屈的抗争,在逆境中磨砺出的顽强生命力,是这对父母的共性。在母亲,表现在不为艰难世道泯灭的慈爱和善良;在父亲,则表现为直面人生沉浮的豁达和乐观若用一个关键词来概括的话,则一为“贤妻良母”,一为“正道直行”;如果借用《周易》的语言表达,则一为“厚德载物”,一为“自强不息”。

母亲本生于“一个富贵显赫的大户人家”,但少小即家境败落,以至于“在苟且的煎熬中流离乞讨”,五岁时便开始以捕鱼为生。在娘家,“您说您五兄三姐一妹十同胞/最后只剩下您一位老孤人”;在婆家,母亲一生生养了八个儿女,作者写到,“我的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受不了时代苦难的煎熬/先后用短暂的人生告别您而去/他们用生命的终至作为语言/来向我们诠释您的苦难”,还有一个儿子受刺激成为“疯子废人”,甚至在八十二岁高龄时,四十八岁的一个儿子先她离世。这种母亲痛失儿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非个中人是难以体会的。但母亲挺过来,扛住了,并且用一生的慈爱和善良,回报这个并非对她多么待见的世界。她的隐忍和坚韧,奉献和牺牲,来源于对命运坦然接受的消极一面,也来源于小时虽上不起学却从乡间说书人口中,领悟了人生如西天取经,虽历经磨难,也要一往无前的积极一面。待为人妻为人母之后,更是相夫教子,含辛茹苦,操劳一生。诗人用个细节:“能把萝卜做出肉味来”,“凡是我喜欢吃的您都不吃/凡是我吃剩的您都吃干净/凡是您准备给我吃的食物/您都要先尝尝是冷还是热”,将一颗慈母之心,和盘托出。有一幅母子乡间劳作的场面,艰辛中透露着暖暖温情,寻常中洋溢着浓浓诗意,读来十分感人:

在夏天炎热的黄麻田里

您寻一把猪菜一把牛草

便叫三四岁的我拿到田埂上

在漫过您头顶的青纱帐中

您和我谁也看不见谁

您不停地呼唤让我知道位置

招引我来来回回地在麻地里穿行

我的回应缓小您的呼唤就会急迫

因为您怕我中暑或被蛇咬

如果说舐犊之情,是为人母的常态,仅可视为小爱,那么在农村妇女生产多为产婆接生的过往,“三天两头赶到这村那村/去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收养孤儿,“当作子女、小妹,养大,教育/还以超越普通父母的责任/操持她的嫁人成家”,“去照顾七八位孤寡老人”,这就有先贤“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大爱了小到“去东家跑西家调解/清官也难断的家庭矛盾和纠纷”,大到甘冒生命危险,救助溺水者,用口吸毒蛇咬伤人的伤口/蛇毒使您昏睡几日不醒”,就少有人能做到了。至于当面对一窝濒危的毒蛇,竟也施以援手时,用环境保护,维护生物多样性的现代理论显然是难以解释的,只能说母亲具有泛爱众生的菩萨心肠了众乡亲呼之为“老佛爷”,是对她平凡人生的最高褒奖。

父亲原本是行署专员秘书,因各种原因下放农村,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纯粹农民。当诗人运笔至此时,便无意间触碰到中国文化中一个特别具有中国特色的命题:贬谪文化,或曰贬谪文学。自屈原行吟泽畔,怀沙自沉之后,历朝各代,代不乏人,使得贬谪诗文,蔚为大观,自成一门类。古代官员士子在左迁环境——通常是京官外放,从庙堂到草野,从通都大邑到地老天荒——其生活状态和精神表现,理想的幻灭和现实的窘迫,思想的求索和灵魂的裂变,是这类诗文咏唱的主旋律,而不同的性格和修为,又派生出不同的变调,但从“屈原放逐,乃赋《离骚》”,而“离骚者,乃离忧也”(司马迁《屈原列传》)开始,存世的大量诗文,其情感的基调就离不了一个“忧”字,虽有“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而弦歌之声不绝”的记载,但那“厄”的只是短暂的时日,何况“此必有所乐乎斯道也”的精神支撑。苏东坡“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疏阔豁达,是“贬谪文化”中的一个异类,是鲜有人能企及的。而寄情林泉,托身佛老,更多多地成为这类官员自我解脱的常规生存手段。在我看来,父亲“下放”(这是一个极富时代特色的词汇)与古代官员贬谪,有一种异质同构关系。其所以“同构”,在于传统文化对那一辈读书人的深刻影响与人格塑形,我们从诗人出生时,父亲给其起名“仲廉”,寄托儿子谨记“礼义廉耻”的正心诚意、修身齐家之道;在教儿子识文断字时,不是简单地教横竖撇捺的机械认读,而是首先让对汉字的敬畏在儿子心中扎下根来:“字只能认识是不够的/每个字里都藏着宝物/是天上神仙做的游戏/我们识字就是找宝物/识一字就找到个宝物。”明乎此,下放之初,“一个文人放下笔种庄稼/在田间地头里播种耕耘”巨大的生活落差,“不是三天出毛病难支撑/就会两天被折磨得倒下”就毫不奇怪了。

在这个大背景下看诗人的父亲,“异质”的一面就逐渐显露出来。不怨天,不尤人,不愤世嫉俗。他很快调整了心态,适应了从政府大院到穷乡僻壤的空间落差,完成了从机关干部到一个靠工分吃饭的农民的身份转换。他不仅熟练掌握了各种农活,居然还学会了木匠手艺,更重要的是从乡村社会对外来户的天然排斥,到赢得一村老少的尊敬,最后竟当上生产队长此时此刻,心头所“忧”,已不再是个人的荣辱进退,而是全体村民的生产生活了。何以未堕入古代贬官士人的精神窠臼,究其实,同样可以用此必有所乐乎此道也得以解释。除了传统文化之道外,父亲还有一种“道”,即红色文化铺就的生命底色,只需看他八十大寿时,心愿是嘱儿子带其赴上海参观中共一大会议旧址,即可在旧时文人和共产党员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的边界了。。

孝道的弘扬,是民族生生不息的另一个密码,所谓“百善孝为先”,孝文化在以儒家为主的中国传统文化中处于核心地位,这也是《椿萱集》中统摄全诗的灵魂所在。余仲廉先生以长诗祭奠父母,跪乳反哺之情,渗透纸页,读来使人心动,而其孝心,则所来有自,直接的濡染,则是其母对长辈孝心的身教。换言之,诗人对父母之孝,又嵌套着父母,特别是母亲对其父母与公婆之孝,这一结构,无疑倍增了弘扬孝道的抒情力度。

《萱堂集》中的母亲,作为标准的中国式的贤妻良母,是奉行孝道的笃行者。在母家,是孝顺女儿,是乡间口口相传的做人楷模;在婆家,是孝顺媳妇,在最难处理的婆媳关系中,却做到了极致,以至于婆婆道出如此肺腑之言:“来生我做媳妇你做婆婆/让我还清你对我今生的付出。”

了悟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的休戚相关不可分割,是从历史长河中形成的民族共识。如果说生长于天下承平的一代人对此尚无切身体会的话,则余先生父母这辈从乱世走来的人,就是血泪的经验了。其母在日寇铁蹄下逃难,亲人殒命,老人离散。九死一生的母亲,以一介弱女,投身抗战。缝衣做饭,救护伤员,转运军粮,而其父更是为抗日三次入狱。这就是为什么《椿萱集》中的家国情怀,何以如此浓烈了。


3.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对反抒情的美学反拨

然而当余仲廉先生在为汉语抒情长诗开疆拓土时,却未顾及当代诗坛多变的风向和乱卷的旗幡,即针对“抒情泛滥”的“反抒情”正成为一股潮流,在理论与实践两个维度高歌猛进。言志缘情,从诗经时代就被认定为诗的本质属性,但在今天,这个根本却似乎被撼动了。诗既然不再把抒情当做自己的本分,在叙事,议论,说明另外几种不同功能的文类中,就只能选择去叙事了,于是日常化,碎片化,扁平化的日常生活叙事成为许多诗歌写作的常态,快餐化,消费化的特点非常明显,在看似不断降低身段贴近生活的同时,超越性成为很难企及的高度。《椿萱集》告诉我们,所谓抒情泛滥,泛滥的只能是矫情,滥情,或者是大合唱式的、时代共名式的情感抒发,或者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纯粹个体情感抒发。余先生的《椿萱集》是对父母的祭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父母对儿女的爱,儿女对父母的——汉语言的表达为“孝”,是人之为人的最真挚的情感,是不能解构的价值如果说叙事文学领域,主流意识形态强力倡导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以此助推中国文学走向世界,那么在我看来,在抒情文学领域,是否也存在着“中国情感”,让世界倾听中国人独特的,或者说虽人之为人皆有,但较其他民族更为强烈的情感表达呢?这一看似不经之谈的想法,是在我观看了第33届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之后产生的。塞纳河流淌的法兰西,这个为世界文明做出过卓越贡献的高卢雄鸡,仅仅将其局限在文学这一相对狭小的领域来观照,即可例数古典主义、启蒙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象征主义、存在主义,波瓦罗、莫里哀、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雨果、大仲马、巴尔扎克、波德莱尔、萨特、加缪等等,这一个个开一代风气之先的形形色色的“主义”,那一座座在文学天空璀璨的星座,足以让人类世代仰望。然而在21世纪的今天,在奥运会这一超级平台上,这只雄鸡鸣叫的却是异样的声音,它将西方世界非主流的LGBTQ“运动”,展现到全世界面前,引发了世人的震惊和论战。所谓LGBTQ:

L(Lesbians,女同性恋者)、G(Gays,男同性恋者)、B(Bisexuals,双性恋者)、T(Transgenders,跨性别者)、以及Q(Queers,音译酷儿)在西方文化的源头之一《旧约圣经》中,开卷的《创世纪》即是上帝创造天地,创造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中国文化中,讲究“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荀子《天论》)意为大自然有其固有的运行规律,顺应它就祥和,违背它就动乱。西方世界在“政治正确”和个体绝对自由的蛊惑下,在背后医药资本财团的强力助推下,莫视天道,淆乱人伦,怪力乱神,乌烟瘴气,仅以性别区分,竟有100多种,只令人匪夷所思。再环顾周遭,虽未及西方那般邪乎,但恋爱与家庭不复作者父母辈,也已是不争的事实。而今青年男女的恋爱,身高多少,收入几何,有房则多大面积,有车则何种品牌,是完全量化的前提。

在这种社会语境中阅读《椿萱集》,作者赓续传统框救时弊的良苦用心,殷殷可鉴了。虽说当今之世,诗歌的教化人心究竟有多大作用很难乐观,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也不失为一种英雄气概,堂吉诃德精神为西方人所重,也正在于此。

这就是我阅读《椿萱集》,常为氤氲其间的爱,尤其是父母夫妻之间相濡以沫一辈子的爱所深深打动的原因了。父亲说,“我和你们的妈妈一生是/相依为命的糟糠夫妻”,儿子说,“父亲是我们家里的高山/但这座山是您垒起来的”,父亲说,“下放、到农村、进大牢/她都支持我鼓起生命的勇气/承担着全家人生存的责任”,“没有您他(父亲)早就不在人间了”。没有所谓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没有玫瑰鲜花,在母亲八十大寿时,父亲按乡村习俗,为母亲打一副寿房(棺材),并且执意要亲自动手,不要儿子帮助,以此感谢母亲一生的恩爱。世说新语·伤逝有言:“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母亲一生对家庭的付出,在女权主义者眼中或许是不以为然的,但这就是中国人的爱情,更准确说,是老一辈中国人的爱情。

最后谈一谈《椿萱集》体裁的定位问题。有论者将其视为叙事诗,也有论者将其视为叙事抒情混搭体。依我浅见,还是定位为抒情长诗或更为恰当,其理由如下:第一,如前所述,诗人写作的第一驱动力,是母亲离世那一刻椎心泣血的悲痛之情,这种强烈情感必须释放,必须表达,诗人之为诗人,即在于此,其叙事成分,是只能也必须建立在抒情基础上的叙事,这与小说家讲故事的愿望,与叙事热情推动的写作,不可同日而语第二,记实与虚构的不同。叙事诗(或曰诗体小说)是建立在虚构基础上的文本,仰仗的是诗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椿萱集》中的叙事成分,则是也只能是高度记实的,仰仗的唯有回忆,建立在虚构之上的想象力基本上无用武之地第三,叙事诗(或曰诗体小说)的叙事,是线性叙事,有相对完整的故事情节,故事间有比较清晰的因果逻辑链条。《椿萱集》中的叙事,则是跳跃性的叙事,散点化的叙事,没有起承转合相对完整的故事情节可言,多为碎片化的存在,是从陈年旧事中打捞起来的琐屑,并在情感的支配下于以审美的呈现第四,无论就中国还是就世界范围看,长篇叙事诗已经绝迹,文学史上光照千古的诗体小说,并无人延续其光荣的传统,在叙事文学高度发达的今天,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一言以蔽之,只有真性情,方可为真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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